敦煌纪行

敦煌纪行

    本来什么不打算写的,忒郁闷了,但是,还是挑一些好事情写写吧,以后千万别忘了,勇敢地记下来。
  
六月十六日至六月十七日
    晚上八点半,火车开动了。这次出来旅行大家已经商量了很长时间,有好事者还在群里建了一个讨论组,弄得尽人皆知。主要是陪高得不好的同学出来玩,在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去重庆了:(,惨兮兮。上车以后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安顿下来大家就开始打扑克。到了午夜,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除我之外的其他几个人都睡倒了,留下我看行李。好漫长的黑夜,趴在桌子上,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漫无边际。车窗上映出我的脸,还有身后车厢顶上的灯,淡淡的白光在车窗上映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我把鼻尖贴在玻璃上,眼前只剩下黑黑的一片,凉凉的,有一点腥味。这么晚了,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吧,为什么我总是睡不着呢?不知道。偶尔在外边可以看到一抹亮光,还没来得急看清楚,就被火车甩到后边去了。想起去年七月份去北京的时候,那天晚上胃很痛,于是披了一件衣服坐在车窗边听火车隆隆地以每小时六十分钟的速度驶向未来。车到哪里了?我不知道。就这样下去吧,永远都不要醒来。
    终于熬到了天亮。很可惜,这次依然没有能够看到日出。窗外是茫茫的戈壁,倒是有一些骆驼刺依然顽强地生长着。九点多钟,大家都醒了,快到嘉峪关市了。昨天晚上没有睡觉,今天还有一天的行程,这下可惨了。就这样想着,突然火车停了。抬头一看,站台上赫然写着“嘉峪关站”!这么快就到了?胡乱收拾好东西慌不择路地跳下了火车。
    原以为火车晚点,所以接我们的车还没有来。在车站前的广场上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地主们就翩然而至了。出城之后,汽车向着戈壁深处疾驰,远远地还可以看到有火车宛如长龙般委蛇而行。天边是连绵起伏的祁连雪山,矮矮地横在那里。那就是雪山么?以前似乎有很多次我都曾有机会接近她,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次我真的能够来到雪山脚下么?我不知道。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更美。
    路开始变得笔直,两边的山崖开始变得陡峭,我们正驶向祁连深处。车停在一处草坡前,大家下去疯跑一阵,远处的雪山顶破了层层乌云,金色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与后边墨色的天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真的是女神么?恍惚中几乎忘了用相机把这一切记录下来。有人已经跑得远远的了,只在山坡上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山的那一边,真的是一个我们无从知晓的世界么?
    这些问题也许只有我自己可以回答。
    沿着山路向上盘旋,气温骤降,凉风猎猎,几乎要飞起来。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如此前行两个钟头,来到了冰川入口,路标显示:海拔4000米。大家把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准备攀登。路旁是一条小溪,溪水是冰川融雪,冲刷着从山上滚下的巨石,形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溪流。这里被远远近近的雪山包围了,远处的那些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白光。开始大约是三百级石阶,已经有人走不动了。也难怪,这里海拔接近4300,这么陡峭的山路……我不知道前边还有多远,但这样一座山绝对不在话下,但是为了鼓励后进同学,我也就在最后跟着大家慢慢爬。
    阶梯消失了。由于阳光的关系,草地上的积雪融化了,滑腻腻的,很容易摔倒,这里的草似乎与山下很不相同,虽说很长,但却拧成一团,似乎想要把人绊倒。不禁想起前年去武都时的情形,呵呵,那次险些连命都没了。爬了一阵,刺眼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旁边的山谷里云朵正借着阳光把影子投下来,对比强烈的图案随着风在山壁上游移,不断变化着形状。在我的记忆中,这也许是高原才有的景象。海拔4500,感觉似乎并不那么强烈。但道路两旁已经没有野草了,那些发绿发青的都是地衣。我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脚步,保证不踩到这些脆弱的生命,同时也保证我不会掉下去。只要云翳遮住太阳,从山顶上落下的寒气瞬间就会穿透你的身体,越接近雪线,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已经有人爬不动了,其他人只好先上去,我在后边陪着一起爬。说真的,当一个人身处这样的荒野深处时,我并不会觉得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真的很想就这样永远留在这里,一个人。这里没有数,没有草,甚至,没有生命。也许这正是一种求之而不得的宁静。Metal Gear中不论Grey Fox还是Sinper Wolf,不论他们是在寻找还是等待,他们都希望能够遇到可以杀死自己的人,渴望真正的平静。但是,当这份礼物真的摆在你面前时,你真的有勇气去打开它么?
    山路并不是很陡,但是我们爬得很慢。前边得人已经看不到了,我只能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风好大啊,嗖嗖地响,积雪被吹得四处飘扬,洒在我得脸上,渐渐地就看不清了。Sniper Wolf当时也是躺在这样的雪地里啊,这山里有狼吗,狼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很孤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爬吧。虽然没有吃饭,但是今天体力保持的还不错,海拔4700还没有特别痛苦的感觉,只是左腿有些沉。我向上爬一段,等后边的人一会,看着她爬上来了,转身继续向上爬。我们在寂无人踪的山间行走。有时候看到那样大的一座山,居然只有小小的一个人,还是会有一丝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们原来这样渺小啊。走走停停虽然不觉得很累,但是寒风却让我觉得身上凉冰冰的,千万不要感冒了。风吹下来的已经不是雪片了,而是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冰渣,打在皮肤上居然会觉得痛。不过,我看到了——雪,就在身旁。看来已经来到雪线以上了。捏个雪球扔下去庆祝一下,尽管它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
    上边似乎有人在喊,隔着风听不清楚。就这样又爬了一个小时,来到了山顶。不过我们还要下到冰川旁边去,这一段没有路,只是一些塌方的巨石堆成的陡坡。我拉着她慢慢地向下移动,有时候一脚踩空,差一点摔了下去。三十米长的坡路爬了将近半个小时。这里的冰川最厚处达一百二十米,形成于一亿七千万年前(咦,我发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我好像还没告诉大家这是什么地方,晕。怎么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这里是嘉峪关七一冰川,在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被发现并因此而得名。)用手触到冰层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这里竟是如此寒冷,以至于巨型冰川得以万古长存。拍了一些照片,顺便拣了一些垃圾带下山去。
    下山时大家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不过疲劳让我们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终于有机会慢慢地看一路上的风景了,不再疲于奔命。
    回到车上时饿得快要吐了,赶快吃东西。不过回想起来我还是挺强的。路上遇到三个登山者,一个个都是武装到牙齿,我穿着一条工装裤,挎着别人的小包,没吃没喝没睡觉,悠哉悠哉就上到了山顶,还下到了冰川边上。呵呵,看来还没老呢。
    到了旅馆,导游告诉我们,先收拾一下,晚上九点钟出去吃饭。看看外边天色还早,心想可以先睡个好觉了。但事实很快就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愚蠢,手机上千真万确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只是天还很亮。
    吃完饭之后去广场上散步,人很多。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算一算,嗯,整整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六月十八日
    早上起得很早,尽管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吃完早饭之后,大家去嘉峪关城楼参观。漫漫雄关,如今却正在眼前。无语……唯有震撼。金戈铁马皆作土,无人知是征庶归。这里只不过是离别的另一种形式罢了,身未动,心已远,无法挽留,无力挽回……就这样吧,就像这悠悠千古,就像这浩浩黄沙,就让他们随风去吧。
    过了中午,大家乘车去敦煌。敦者,大也;煌者,盛也。在这里不是看死了几千年的历史,而是看活了几千年的生命。敦煌很远,我们必须坐很长时间的车,从中午,到下午,一刻不停。这里正在修路,河西走廊的风沙不小,所以路程变得很颠簸,甚至有些艰难。一路向西,对着太阳,看着远方。路上断断续续的睡了一会,实际上我非常难受,不但在胃里,还在心里。但是看着大家的笑脸,我只好闭上眼睛,任凭脑袋一次次地收到玻璃的猛烈撞击。居然睡着了,很不容易。车里很闷,打开窗户让戈壁的风吹在身上,思绪似乎不那么混乱了。看着窗外一朵朵白云从身边缓缓飘过,心情竟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路过安西县。天有点阴,风也大了,黑色的砂砾飘浮在空气中,快速地移动着。安西号称中国第一风口,建有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站,有幸被我们看到了。巨大的风车在旷野上站立,一行行,一列列,看不到边际。点点白帆在风中飘舞,细长细长的影子就在黑色的戈壁滩上旋转……我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醉了。
    真的有点不喜惯。晚上九点半,汽车在公路上飞驰,我们坐在车里看日落。记得在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在二楼,冬天天黑得很早,每天下午到了第三节课,我就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太阳如同染血的大饼,慢慢地落进黄河里,最后“滋啦”一声就消失在地平线之后,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今天又是这个样子,不过已经不是下午了,也不是冬天,而是……夜晚。真受不了。不过还好,在十点半的时候抵达敦煌。
    敦煌并不是很大,从东边走到西边也用不了一个钟头。不过这里很热闹。住进宾馆之后大家去吃晚餐(也许是宵夜)。司机很不幸地将一张老头票当作大团结给了停车场的老奶奶(不过现在10元钱也是老头票,只不过一张是红的,一张是蓝的),在哀悼钞票英年早逝的同时还是领我们去了敦煌最大的夜市。今天没有胃口,所以当我身旁的甲亢病人把头插进碗里没命地喝稀饭的时候我甚至有些嫉妒他。吃完之后他们去玩,我陪着几个同学先回宾馆去了。一进门,我就把刚才吃得东西全吐了出来,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摔倒在地上。我想要喊人,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在地上坐了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吃了点药赶快躺下了。又是夜里一点。

六月十九日
    今天似乎注定是一个悲剧。
    一夜都没有合眼。头剧痛,快要裂开了。五点钟起床之后立刻用冷水冲了一下快要爆炸的脑袋,为了不打扰别人,只好出去跑步。脸很热,好像在发烧,脚底下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着样糊里糊涂晕晕乎乎跌跌撞撞跑了很长一段路,看看表,六点了,开始往回跑,等到跑回去,再一看表,晕,七点半了。怀疑是不是有人删除了我一个小时的记忆。
    吃玩早饭,一个人悄悄跑回房间又吐了,但没告诉别人。照照镜子,脸色灰暗。今天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情。
    乘车去鸣沙山,在门口遇到一些问题,花了一个半小时才进门。太阳已经升上中天,沙子开始发烫。大家涉沙海,登沙山,最后坐在一座沙丘顶端休息。天气很热,下面有人滑沙,让人烦躁不安,就想钻进沙子里躲起来。不过下面倒是看得很清楚,骆驼们排成方阵在迎接我们。远处就是著名的月牙泉,让人揪心,不看也罢。滑沙倒是很有意思,不过我的损失可就大了:浑身沙子不说,照相机里也进沙子了。痛心ing……
    好啦好啦。
    回到宾馆,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一只灰雀撞在玻璃墙上受伤了。我把它放在桌子上,用餐巾纸拭去它嘴角流出的绿色液体。但是没有用,很快血就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我吓坏了,差点就哭了,太可怕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它真的很像一个人,它正在看我,它正在流血……鲜血从它的喉咙里不断地涌出,泛着血红的泡沫……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仿佛血是从我的口中流出。感谢上天,血终于止住了。过了一会,我必须走了,它也可以在地上慢慢跳着走了。我把它放在旁边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和它告别。
    吃饭的时候,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鲜血喷涌的画面。
    下午去大名鼎鼎的莫高窟。我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我敬畏一切神灵。不多说了,一切语言无以表达。
    再回到宾馆时,那只灰雀已经不见了。救鸟一命,胜造十级浮图;捡起屠刀,立地成魔!走~~~!
    回来之后,乘车去阿克塞。路曾不远,两个钟头就到了。在阿克塞我们住在同学家里,受到热情款待,让我受宠若惊。晚饭之后就去哈萨克族的帐篷里唱歌,一直玩到午夜。这里白天在街道上都难得见到有人,此刻空旷宽敞的街道更显得阴森恐怖。突然觉得很害怕,想大声地喊,却又喊不出声音,泪水无情地流了下来。我只好快步走开了,一直走到无光的阴影里。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
 仓皇的脚步我不醉不归
 朦胧的细雨有朦胧的美
 酒再来一杯

 爱上你从来就不曾後悔
 离开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浑身欲裂
 嘶哑著我的眼泪

 我怎麽哭得如此狼狈
 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
 已到了尽头
 无法再回头
 我不是全都想过

 我怎麽哭得如此狼狈
 是否我还期待你的出现
 无法再相信
 相信我自己
 肤浅而荒唐的我
 痛哭的人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
 仓皇的脚步我不醉不归
 朦胧的细雨有朦胧的美
 酒再来一杯

 爱上你从来就不曾後悔
 离开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浑身欲裂
 嘶哑著我的眼泪

 我怎麽哭得如此狼狈
 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
 已到了尽头
 无法再回头
 我不是全都想过

 我怎麽哭得如此狼狈
 是否我还期待你的出现
 无法再相信
 相信我自己
 肤浅而荒唐的我
 痛哭的人
 痛哭的人
 痛哭的人
 痛哭的痛哭的痛哭的

 爱或者不爱
 我已经无法分辨
 要如何才能够忘记
 我曾许下的诺言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
 仓皇的脚步我不醉不归
 朦胧的细雨有朦胧的美
 酒再来一杯
 痛哭的人

    赶快睡觉吧,已经五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太痛苦了。

六月二十日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房间里太热了,夜里只睡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起来之后无事可做,还好床头有一本书,就坐在椅子上看书。七点钟左右,我坐在客厅里。人们都还没有起床,我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在滴滴答答地走,告诉我时间还没有凝固。风从外边吹进来,凉凉的,长长的窗帘就在风里翻飞,飘落,样子美极了。似乎出现了幻觉。我继续坐着,看着桌子,回想几天来的混乱和难过。离开家已经快四天了,还有两天就该回去了……我睡着了吗?也许是吧,但是为什么我还能听到外面空旷荒凉的声音呢?那是野草生长的声音吧。不,不是的,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是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有人敲门,这不是幻觉。开门,外面的人都进来了,于是大家一起去吃早饭。几乎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所以头痛,又没有药,只能忍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找到一家供应早餐的餐馆,胡乱吃了一些东西。老板说,今天很早啊,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看了一下手机说不早了我该走了。转眼之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乱了。
    坐车去苏干湖。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最后只好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窗户旁边,一会儿竟然昏过去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睡觉,耳边全是引擎的轰鸣,脑子里却充满梦境。我梦到自己的坟墓修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埋得很深很深,我甚至看不清墓碑上的字……又醒来了。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度过了两个小时艰难困惑的形成,来到了位于青海省境内的苏干湖。湖水碧蓝,不很宽却很长。这是一个咸水湖,湖边长满了茂盛的茅草,其间出没着蜥蜴和不知名的小飞虫。但是这一切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心情,因为——这里太美了,而且,没有人。真的想跪下来细细地用心来聆听水和空气碰撞发出的天籁之声……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这个时候我真的流泪了。风很快吹干了泪水,谁都没有看到,包括我自己。
    接着我们乘汽艇开始环湖旅行。今天天色阴沉,风很大,在湖面上有些危险。上岸后大家到哈萨克族帐篷里休息了一段时间。接着,我们去牧民家里。坐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牧区。我非常非常希望能骑一下这里的马,但是很遗憾,别人告诉我这里的马性子很烈,有些危险。只好作罢。草原上正下着雨,雨点落在草叶上,沙沙地响。天空中没有一点亮光光,黑云滚滚吞没了山头。风卷着雨水吹在身上,凉凉的。积水让本已崎岖的道路更加泥泞不堪。一直以为,狗充其量也只是人的奴仆,而只有马,才是人的伙伴,上帝的使者。那里真的有很多马。我一脚深一脚浅向着天边的马群走去。它们正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嬉戏。远远地看到了我,它们立刻向着天边的云底下奔去,我追不上它们。蓦然间,它们突然站在那里,隔着河远远地看着我。就着样互相注视着。
    我听到了风的另一种声音。
    回去的路上,我泪流满面。
    在伤痛之外,天堂有另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解释。

    雨过天晴之后,草地仿佛一个恶魔,一旦陷入其中就无法自拔。汽车好不容易开出了泥沼,却在一座桥上被拦住了……被羊拦住了。原来是牧民们的羊被一条河挡住了前进的道路,而这些不知好歹的羊死活都不肯涉水而过。看来只好采取暴力了!我们几个彪形大汉劝起袖子跳下车,投入了赶羊的战斗中。抓起一只羊,扑通一下扔进水里,结果它又跑了回来……经过一番拉锯战,我们渐渐占了上风。最终头羊跃入水中,其它羊也纷纷扑腾着跳进了河里……
    很不幸的,我的右手手腕几乎断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又爬了党金山,就在甘肃和青海两省交界的地方,差点下不来了。
    晚上别人在阿克塞的街道上散步,我则去买安眠药。现在没有这东西真是不能活。发疯似的跑遍了阿克塞的大街小巷,最后终于在最东边的一家药店里买到了安眠药。今天晚上必须睡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否则我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晚上停电了,整个县城里漆黑一片,大家去吃烤肉,我没敢吃太多。我已经决意要删除同学录,换掉邮箱和QQ,这样其他人以后就着不到我了,就当我已经自杀了。
    这多好玩啊。
    吃了药很早就去睡了。

六月二十一日至六月二十二日
    也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昨晚睡得还不错,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客厅里看书了。找到一本弗洛伊德的《禁忌与图腾》趴在桌子上看。吃过早饭,有人抱来一只小狗,呵呵,真好玩。有人出去了,不知不觉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他们也要出去,没办法,我也只能抱着小狗一起出去,尽管有些尴尬。
    吃过中午饭就该离开了。早晨他们几个人去水库玩,居然没有人叫我,真是太过分了。一点钟乘车回敦煌,一路上沙飞石走,天色昏暗,沙尘来袭。三点钟就回到了敦煌,太阳很毒,只好先找一个酒吧里待着。房间里有些闷,出去走走吧,可是这一出去我就迷路了,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傍晚时候为自己买了一枚戒指,没有宗教的记号,把它带在右手中指上。这是我对前世留下的最后的纪念。我只是不愿这么孑然而来,又孑然而去。但是有谁能明白呢。
    晚饭之后乘车去柳园火车站。天黑起来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管发生了什么。记不得什么时候来到柳园,只想起那时风很大,而且,很响。已经买不到车票了。无所谓。
    车站外边的角落里,一个男孩子正把冻得发抖的女孩紧紧拥在怀里,我赶快转过脸去,什么朋友,骗人的。“他说,他相信爱情……”,可笑。
    等待是漫长而且无聊的,我不断地怂恿别人钻进检查行李用的X光机里去吓唬一下那些警察。熬到开车时间,挤上车,已经没有气力做什么了。我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感觉周围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将我埋葬在中央……
    整夜不曾合眼。五点钟的时候,独自站在车厢接头处看着远处的田野和荒滩,还有远处的太阳。还有……八个小时。昨天夜里有两个同学在嘉峪关下车去酒泉,现在就剩下四个人了。还好,两个女生昨天晚上补到了卧铺票,否则今天就是四只熊猫。天亮了之后我们把所有行李提到卧铺车厢去,但是没找到人,只好坐下来等。路边的树正在飞快地向后退,我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想做了,这几天似乎有一些折磨的意味。
    中途被警察叔叔驱逐了几次,但是最后我还是凭借花言巧语和表演天赋回到了卧铺车厢,中途遭遇列车长一人,乘务员一人,警察三人,皆被我骗得晕头转向。不过鉴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细节我就不公开了,以防居心不良者有所图谋。
    下午一点,到兰州了。我长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今天下午六点钟公布高考成绩,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当然,这是后话。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其他人……算了,不说了,已经到家了,大家好好休息吧,我要睡觉去了。已经六天了,我只睡过两晚上,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小时。算了,不去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用,还是留着点力气睡觉去吧。

后记:
    两个月,终于写完了。回忆是痛苦的,但是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回忆这几乎是空白的六天时间,几乎窒息的回忆。我不愿回想,却又不忍忘记。这是一个矛盾。经历了一个多月平静无比的生活,最后还是决定在没有忘记之前拿起笔把一切都写下来。我只是为了回忆,也许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去看,但是,就着样记下来吧,存在是美好的。
    从来就不愿意去挽回什么,或者去争取什么,一切都没有意义,就这个样子挺好的,大家还能作朋友,谁也不会觉得痛苦或是内疚,都没有必要。真的,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我永远也讲不明白,你永远也听不明白。有这个必要么?

 山不孤独水孤独
 所以水把山困住
 树不孤独鸟孤独
 所以鸟在树上哭

  ——摘自张俊以《一万里路》

    老子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我们无心也无力去获得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承认吧。

      犰狳指挥官
      ArmadilloCommander
      贰零零伍年捌月拾日夜